无神怜爱的种族
无神怜爱的种族[1]
By 热雨寒星
一·引子
2046，加勒比海[2]。正值水母繁育的旺季，每至夜色渐深[3]，海面上便有幽幽磷光浮现，一片接着一片，如泼似洒，不曾止歇[4]。海面上，一艘科研船正劈开茫茫的磷海，寻觅着，徘徊着[5]。忽然，仿佛嗅到了猎物的气息，一张大网从船尾飞出，沉入了茫茫的暗夜。深夜里，它张开了血盆大口，狞笑着扑向了四散奔逃的水母群......
二·神殇
Lily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原本栖身的海洋忽然充斥着强光。它本能地向那光源游去，如同珍珠憧憬月亮。然而，一道薄薄的厚障壁却将她和她向往的太阳无情分离。这时她才明白，她所栖身的已不是先前的海洋，而她也再也见不到那轮真正的太阳了。人类说，那个障壁叫作“玻璃箱”，而那光也不是真光，只不过是所谓的“日光灯”而已。“虚伪的名字”，Lily想，“一个只能看见却永远届不到，另一个竟敢自诩太阳[6]，人类可真是狂妄。”
“在植入复杂基因组后，该批实验水母（事实上已经不能被称作水母）仍然展现了良好的逆龄生长特性，研究发现其中的X物质在这一过程中起到了决定性作用。将提取后的X物质与恒河猴组织细胞混合，发现其基因受损程度迅速逆转，细胞‘退化’到了年轻态！更为重要的是，在向衰老的恒河猴注射了这种药物之后，衰老体征被大大地逆转了：药物对灵长类哺乳动物个体有效！”[7]
消息传出，学界沸腾。这意味着，很快，衰老将被作为一种疾病得到治愈！经历了亿万斯年的漫长演化[8]，人类终于第一次有机会淘汰掉“死亡”这一落后的演化机制！“人类将，杀死死神！”[9][10]
“是的，从今往后，人类将成为连死神也不会眷顾的种族。”Lily如是想。
三·花语[10.5]
很快，第一例永生人手术便见诸报端[11]。“患者”被郑重地注射入经过提纯的X物质，小心翼翼，仿佛那针管中装着的是拯救人类文明的希望[12]。不过法律与伦理的重拳显然不甘示弱，一部《生物制品管理法》旋即横空出世，立法速度远远快过已出台的任何一部法律法规。然而千里之堤溃于蚁穴，人性中的贪婪与恐惧像蚁群噬咬着法律的堤坝，一滴，两滴......终于有一日，愤怒与嫉妒如洪水般冲垮了堤坝，不患寡而患不均的人们要求那些富人们将他们一度讳莫如深的隐藏权力向下让渡。
历史，最终还是选择了妥协。永生像瘟疫一样蔓延，随着最后一批愚蠢的老古董的出清[13]，人类终于进入了世世代代梦寐以求的永生时代。
大西洋中的水母已无法满足需求，那便人工养殖；养殖产量仍然捉襟见肘，很快有机合成工艺便应运而生。至于Lily？她被和同伴们一起摆在了研究所的大厅正中央，没日没夜地接受着信徒们的朝拜。是的，当神明被杀死，创造神的伟业的物种便被捧上神坛。越来越多的人开始信仰一种唤作“纯水精灵”的教派，[14]坊间称其为“水母教”。[15]
可Lily不是神，无法实现信徒们的愿望。以同胞的骨血为食，Lily早已不死；以同胞的血肉为食，Lily罹受着名为永生的诅咒。闭上眼，她仿佛能听见同族的恸哭，夜以继日地，腐蚀着她的灵魂。[16]
“我仿佛闻见，同胞们身后咸湿的海风；
“我仿佛听见，同胞们脚下幽幽的海潮声；
“我仿佛看见，同胞们向我游来憨憨的身影；
“人呐，我说的都是水母，都是那些曾经自由的同胞”[17]
漫长的岁月伊始，它唯有低吟浅唱。[18]
信徒们听懂了。据说最虔诚的信徒，甚至能通过Lily的触手读懂祂的语言。信徒们癫狂了。他们在祂面前叩首跪拜，祈请祂降下神谕。越来越多的人来到祂的面前，不完全是出于信仰，而是因为他们实在无事可做。天才的殿堂群星闪耀[18.5]，不曾有银发遮住他们瞭望未来的目光。时光飞逝，可时代远远地将时间甩在了身后。越来越多的人们不再对社会产生价值，生命失去了死亡的锚定，便再也无法用行为为自己赋予意义。永生，迷惘了整整一代人。
后来，有激进者在注射大剂量X物质之后，生理机能退化成了幼儿，更为糟糕的是，ta似乎忘却了绝大部分记忆。人生这场游戏，从此成为了无限重开的旮旯给木。[19]谁人不曾留下遗憾？谁人的一生完美无缺？[20][21]对完美的迷狂像是海妖的歌声，又蛊惑了整整一代人。[22]Lily漠视着人潮起伏，它无动于衷，它唯有歌唱。
是啊，事到如今，我们唯有歌唱。
“我仿佛闻见，同胞们身后咸湿的海风；
“我仿佛听见，同胞们脚下幽幽的海潮声；
“我仿佛看见，同胞们向我游来憨憨的身影；
“人呐，我说的都是水母，都是那些曾经自由的同胞”
漫长的岁月与祂擦肩而过，众水众方众语言众律法的众信徒们汇聚在祂的身前，与祂合唱。[23]
......
......
......
......
......
......
四·幻灭
Lily悠悠转醒，眩目的灯光随人海消逝，悠古神话的一角隐没梦乡。[24]哦，原来刚才的那一切只是一场梦啊。
不过，那真的是梦吗？Lily只知道，无论是现实还是神话亦或梦境，总有些东西是不变的。
比如，人性。
如果有一只永生水母[25]，从这个族群出现的那一天起它的基因便流转至今，那它在漫长的守望里是否会沉淀出幽微难言的意识？[26]就像这个光怪陆离的梦境？所幸现在是2026年，Lily还有机会重新度过这悠长的一生，即使不是一名尚有神明眷顾的人类，而只是一只永生的灯塔水母。
她无神怜爱，她唯有歌唱。
她唱：
“其生兮若浮，其死兮若休；澹乎若深渊之静，泛乎若不系之舟。”[27]
1.注释：
（注释仅代表作者写的时候想到了这句话而已，至于算不算玩梗见仁见智）
[1]无神怜爱的种族：语出某二字游戏主线剧情主题“无神怜爱的雪国”。注释版相比初版有改动。
[2]永生水母的原型灯塔水母，主要生活在加勒比海一带。
[3]夜色渐深：某五字游戏台词：“夜色已深，是时候结束了！”
[4]如泼似洒：史铁生《秋天的怀念》：“又是秋天，妹妹推着我去北海看了菊花。黄色的花淡雅，白色的花高洁，紫红色的花热烈而深沉，泼泼洒洒，秋风中正开得烂漫。我懂得母亲没有说完的话。妹妹也懂。我俩在一块儿，要好好儿活……”
[5]寻觅着，徘徊着：2023新高考II卷语文语言文字运用题目（《龟与鹤》作者：凌鼎年）：《龟与鹤》正在上演，水塘边，一只仙鹤优雅地舞着，踱着，鸣着，顾盼着，寻觅着；另有一只乌龟，爬上了水塘的土墩，舒四肢，伸头颈，享受着宁静，享受着美景。
[6]自诩太阳：经常有2游将太阳作为角色的设计元素。
[7]作者不是生医的，也没接触过生物学实验，已经尽力写得专业了，轻喷。
[8]亿万斯年：某bilibili知名知识区博主（芳斯塔芙（其实是鬼谷藏龙（笑）））的惯用语。每日亿万斯年（1/1）。
[9]致敬《三体III：死神永生》。
[10]某七字游戏（含标点）台词：“我将，点燃大海（or 星海）！”
[10.5]Lily意为百合，这个名字是AI帮忙取的，百合象征纯洁、死亡与重生，与主题很搭。另外“花语”也象征着Lily说话，一语双关。
[12]感觉怪怪的，当时写这句话是因为想到了某四字游戏台词：“呢喃缄默，腐朽不可再前。”
[13]愚蠢的老古董：语出某二字游戏（非彼二字游戏）台词：“巨人踏入了孩子们的游乐园/一帮愚蠢的老古董们”（豆浆白倒！）
[14]纯水精灵：语出某二字游戏。因为觉得正常一个教派名应该严肃一些，但是又是重度起名困难症，所以就直接拿来用了。
[15]水母教：作者最喜欢的海洋生物是水母。跳来跳去很自由。
[16]听见同族的恸哭：想到了某四字游戏的“众魂”设定。
[17]本段唱词改编自某知名财经博主的吟唱词：“我仿佛闻到小熊淡淡的香味/我仿佛听见小熊向我们走来清晰的脚步声/我仿佛看见小熊向我们走来憨憨的身影/注意/我说的都是欧美日韩印/我说的都是外围市场”，由于太过洗脑就拿来用了，不代表投资建议。
[18]这一段其实想表达的是人们在失去意义之后还能做些什么的思考，这一过程中某四字游戏的某五字干员给了我很大启发。
[18.5]天才的殿堂群星闪耀：致敬茨威格《人类的群星闪耀时》/某七字游戏（含标点）台词：“天才们漫步繁星，凡庸却连一处脚印都无法追及。”
[19]旮旯给木：Galgame，美少女游戏。我们生命中的许多选择都建立在不能重来的基础上。可如果能无限重来，又究竟会做何选择？
[20]某二字游戏中与部分环境交互后会出现“谁人的声音”。
[21]句式来自于早年看过的一篇随笔，查证是2013年人民网收录的高考模拟作文《难》。原句是：“哪个女孩不爱美？哪位红颜不梳妆？”说来惭愧，直到看了这篇文章我才理解为什么人要打扮自己。好在时犹未晚。
[22]海妖的歌声：看过《奥德赛》的同学肯定有印象，不过我没看。我看的是《牛来》。
[23]某二字游戏中某八字角色（含分隔符）的称号是“众水众方众民与众律法的女王”。
[24]悠古神话的一角：指《圣经》中巴别塔的典故。另外某二字游戏中有台词“在此重现魔神战争的一角”。
[25]永生水母：原型灯塔水母。但灯塔水母严格意义上并不能永生，只有在应激情况下才会转分化逆生长。
[26]我很喜欢“守望”这个词，有一种孤独又坚定的感觉。
[27]出自《庄子》。另外我最喜欢的歌也叫作《浮生》（蔡明希-不才）。
2.主旨：最近看到AI+医药的迅猛进展，以及世纪中叶将实现永生的预测。不得不感慨科技发展进度的同时开始担忧未来人类的精神世界。存在主义作为逻辑走到尽头的泛用解决方案，是建立在“人一定会死”这个基础前提上的（向死而生），因此做出一种可能性预测，代表我看见的一种BE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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